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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

神學課4:沃弗(Miroslav Volf)神學簡介——擁抱與復和:如何面對強暴與強國


課堂/課程名稱:沃弗(Miroslav Volf)神學簡介——擁抱與復和:如何面對強暴與強國

講者:郭偉聯博士(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助理教授)

主辦單位辦:德慧文化

地點: 旺角潮語浸信會

時間:21/03/2013 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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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堂,我們圍繞沃弗的《記憶的力量》一書而思考。來到第三堂,我們就來「回溯」——返到他的成名作《擁抱神學》去探討。

教授今堂的是郭偉聯博士。今堂前,我未曾聽過他講課;我對郭偉聯博士認識不深,只是在Facebook上「like來like去」;也只知他是已故著名英國神學家根頓(Colin Gunton),生前最後一位香港學生。

「在搞系統神學前,我是研究中國教會史的。」郭偉聯博士說。「陳家富博士找我講沃弗的神學,我就立即表示我想教授他對復和的思考。」

一個叫郭偉聯對復和思考感興趣的原因,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——八九民運。「當時是大學生的我,在電視上目睹這事……我問:如何面對自己國家的黑暗面,究竟,原唔原諒佢?」

研究中國教會史的人,對中國信徒跟政府間的緊張關係,無不心生感慨,郭偉聯博士,也不例外。看過從前王明道、吳耀宗等人物的經歷,他不禁問:「中國教會跟政府間的結,究竟有沒有得解?」這個結,是另一個令郭偉聯博士對擁抱神學感興趣的因素。

他表示,這十多廿年來,中國教會的發展,叫他悲觀,然後是樂觀(如中國政府加入世貿後,認為情況會有所改善),再來是悲觀(如近幾年,中國家庭教會的情況)。如此折騰,「我不禁問自己:這次悲觀後,我還可不可以再樂觀呢?」

「沃弗的擁抱神學,對我思考這些問題時是有幫助到的。」但郭偉聯博士坦誠,每次思考沃弗的神學,自己的「底線」都被挑戰。「究竟自己(跟隨沃弗那一套神學時),會不會很傻呢?對事態的發展,是不是根本沒有什麼幫助?」

「在一會兒講授時,我也會指出我思考沃弗神學時所有的掙扎……我亦希望大家能給我一些回應,幫助我整理自己的思考。」


人論——沃弗談復和的特色?
「楊牧谷也討論復和,不過,他是用哀歌的傳統——是由下而上的;是從一個懇求、禱告的角度出發;巴特(Karl Barth)也講復和,但他是從基督論出發——基督,是作出復和行動的那一位。」他說,「但沃弗則說人要去『擁抱』——他不是從禱告的角度出發,也不是從基督論角度出發」,「我會說,人論,是他講復和時的一個特色。」

如何理解郭偉聯這句說話?「沃弗談『擁抱』,是在描述人應有的生存狀態;是在描述人與人應怎樣相處……所以我覺得,沃弗這樣的神學思考,野心是很大的!」

人的意志(will),就成為這裏所說的人論的一個特色。「擁抱,不單止是指行動,更是指一個人意志的表現……現在,是誰恨惡對方?是誰的心七上八落?是誰要跟對方敵對?還不是那個人自己?!」

郭偉聯以書中沃弗談到他老師,莫特曼提問他的一個問題為例,說明人的意志,在復和中如何扮演着一個重要的角色。「莫特曼問他:『你能擁抱一名塞爾維亞士兵嗎?』沃弗沉吟半晌答到:『不,我辦不到——但身為基督的門徒,我想,我應該能這麼做。』」如此回答,表現了人的意志,在復和過程中是如何重要的。

對於郭偉聯博士這種認為沃弗着重人論的觀點,其實,我不完全認同。談寛恕、講復和,其他宗教也有;佛家,在這方面就正是把重點放在人論上。但沃弗畢竟是一位神學家,我相信,人論不會是他談復和時的重點。而我認為,即使從人論出發,從以上他對莫特曼的回應就顯示,基督論,是人那復和意志的基礎;是因為基督成了「身為基督的門徒」的榜樣,基督徒才能說出「我想,我應該能這麼做(擁抱敵人)。」這句說話。

我覺得,人的意志,沒錯,是復和的關鍵;但沒有了對基督論的思考並作為基礎,人的意志,只會變得脆弱、不可靠,正如沃弗回答莫特曼時,劈頭就說:「不,我辦不到。」


對異己的排斥 vs. 自我身分的建立
一個我非常欣賞沃弗的地方,是他能細緻地刻劃出「排斥異己」與「建立自我身分」這兩者的關係。

在我心目中,郭偉聯博士是一位讀書頗為通透的學者。他表示,看得出沃弗是循着三條路線去思考兩者關係的。

首先是哲學路線。「沃弗喜歡讀尼采的作品。」郭偉聯博士表示,尼采那些對基督教虛偽面貎的批判、排斥異己的「到肉」描寫,都刺激沃弗再思宗教信仰與身分建立的關係。

其次是對後現代思潮的反省。「沃弗會問,後現代那種對什麼都包容、大融和的態度,會否抹去每個人的獨特界綫呢?」每個人那獨特的身分,會不會就在這過程中失去?

第三是對西方政治倫理的考慮。「沃弗認為,無論是自由主義(liberalism),還是社會主義(socialism),其實都犯了同一個很大的毛病,就是用『解放』來思考什麼是『自由』。」「解放」,並不等同「自由」,這自然也就不表示尋得自我;「解放」,卻往往造成無數傷害、鬥爭。「那人在解放後,也多變成新的壓制者。」大陸有「解放軍」,「共產黨解放了人民後,自己現在卻最驚被人解放。」國內社會有各種壓迫、被政府牢牢主導的狀況,是可以這角度來理解的。

郭偉聯表示,沃弗指出:人的出路,不是要把自己解放,以圖找到自我;一個人反而要明白,生活,本就應要與其他人不斷調節,移動原先的身分界線,達致互相接納的局面。

「沃弗會說,當一個人張開手去擁抱,就會為對方創造空間;而這也會讓別人走進你的生命裏。」郭偉聯博士說。

擁抱神學的難處與力量
嘩!真是說得非常漂亮!但,這是過分美麗吧?!這也令郭偉聯感到困惑,「當關係還未破裂時,這樣的擁抱,或許還容易一點……」,「而且,有時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,而是當我身邊的人不想我去擁抱時,那又該怎麼辦?」

這可能就是郭偉聯一開始時所提到的掙扎。而這肯定是我的掙扎:我永遠都覺得,自己現在、這一刻的處境,不是最糟糕的;也因為此,我又如何能明白被害者切身的痛苦?張開手擁抱?是太風涼的說話吧?

但從另一角度看,沃弗的擁抱神學,或許根本就不是被人用來教導別人的;它可能是一種懸置在半空的信念,卻不容許人隨便摘下,然後挪用,反是留給受害、受屈的人,留待他們自願地走近,以及親自去經歷被轉化中的美好。

對於沃弗的擁抱神學,我還有很多、很多不明白的地方。或許,那根本不是我現在這個階段、這個處境所能夠明白的。

不過,我會記着一點;身在現時這個政治氣氛熾熱、民粹日趨高漲、不少人希望從中「博出位」的香港社會裏,我知道,我尤其要牢牢地記着這一點:永遠不要讓仇恨在心裏佔有空間——那空間,可以是建立自我身分的理由、為他人尋冤得雪的手段、為實踐社會公義的藉口(這樣說,卻不代表不追求公道、公義)……

願這一切,都歸算到上主身上——身分,由祂賦予、從祂而得;冤屈,最終是由祂來伸訴;終極的公義,只有在祂的國度裏,才會尋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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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

《擁抱神學》,沃弗著,王湘琪譯,校園,2007

《王明道的最後自白》,王明道遺稿,邢福增編著,基道,2013
(本書是郭偉聯博士的恩師、專研中國教會史的香港學者刑福增所編著。在中國,教會和政府間的結,可能永遠沒法完全地解開。但如何難解,我們身為後輩的,至少要嘗試明白那些結是如何形成的。)

立見天國(Paradise Now),Hany AbuAssad,2005
(郭偉聯博士沒有在講課中提及這電影。但我覺得這電影值得一看。故事講述兩位巴勒斯坦青年人,在準備自殺式炸彈襲擊時發生的事情。本片扣人心弦地展示了仇恨如何蠶食、折磨一個人。)

3 則留言:

  1. 謝謝你的分享,讓我這無緣親身前往聆聽者,得以一窺其中精彩之處。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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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No thanks. Thanks to 德慧文化 and 郭偉聯博士 :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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